溪下乡，因为境域内分布着20余座海拔千米以上的高峰而有了“永嘉西藏”之誉。在这个偏远的乡里，却有着自己独特的人文风情——
这块通往仙居县才五公里路程的地方，全境12个行政村中10个行政村的村民如今依旧操仙居方言；
这块离永嘉县城有着百余公里车程的地方，保留着安徽的跳马灯习俗，如今处于失传的濒危状态；
当地的“黄皮寺”，据称曾是天台国清寺的附属寺院，曾任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的静权来自这里；
也是在“黄皮寺”，整编建立了浙南游击总指挥部，为后来红十三军军部的成立奠定了坚实基础……
本期《地理》，我们坐上“黄皮”的车，通向“西夏”（溪下），作一次穿越时空的游历，探访“永嘉之巅”别具韵味的民俗风情。
溪下乡，位于永嘉县西北山区，全境110余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海拔在一千米以上的山峰就有23座，其中名闻遐迩的大青岗，以1271米的海拔高度，可谓傲视永嘉全境。全乡辖12个行政村、人口7800余。与全市偏远乡镇遭遇一样，溪下乡的青壮年也都外出务工了，留守的2000余人中以老人与少儿居多。
在新中国成立以前，这里曾归仙居县管辖。
.jpg)
溪下
从上塘出发，随着车子在楠溪畔、水库边、山际间的行驶，我们也在不断重复体验紧张趋缓再紧张的过程。但对于未知事物的向往，让我们对前方目的地充满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沿途，山风爽凉、草木吐绿，山涧流水，偶尔还有山间丛林掩盖下的双檐老房及田间自由吃草的牛儿闪入视线，那是随意构思的一幅幅山居图。在焦急、期待、赏玩的复杂心态中，总算结束了三个来小时、百余公里车程的颠簸到达溪下。
漫步在已呈颓废之状的老宅周边的石径，抚摸着长着些许青苔的石墙，更是惊讶于这里尚存雕梁画栋的记忆，心底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曾经生动演绎传统文化底蕴的家园，尚可存世多少时间呢。即使可能修复，那也仅算是一个翻新的手段，但复原不了曾经的情境与内涵！所谓的情结，大概就是一种无奈的回首吧。
据《浙江古今地名词典》一书称，“溪下”这个地名，曾还有“梅溪”、“屺（音起，意为没有草木的山）下”两种叫法。如今在当地，除有一条路以“梅溪”命名、一个村以“梅溪”称呼外，“屺下”一名在为期两天的采访中，却几乎没人提及。“屺下”与“溪下”在读音上极为相近，是否二者有着一定的联系呢？
据了解，“梅溪”一名的来历，是因为贯穿溪下村（乡政府所在地）的一条溪，其流经地形像梅花花瓣而得名。但说到乡名“溪下”的缘由时，差点被误解了，以为是梅溪的下游而称之。后经溪下村的支部书记金磊告知，这里的金姓房族的祖先，在唐朝时从金华后塘街一个叫溪下的地方迁徙至此，依山沿溪落脚繁衍。出于纪念之意而沿用老家的“溪下”来命名。这种说法在《浙江古今地名词典》中得到了印证。
在当地，还有一条叫“界岭”和一块叫“分向潭”（音）的巨石，它们是当年仙居县境与永嘉县境在此地的分界标志。据说，从界岭翻过去，就是仙居的境域了，二者相隔才5公里左右。也就在这个叫界岭的地方，至今还保留着安徽民间的跳马灯习俗。
.jpg)
黄皮
溪下境内名气最大的建筑，当数集佛家弘法、革命教育于一身的“黄皮寺”了。
黄皮是溪下乡的一个地名，距离乡政府所在地还有10余公里的车程。当地以“黄皮寺”而著称——1930年3月9日，来自永嘉、瑞安、仙居、缙云、青田等地的红军游击队干部战士400余人，在当地一座叫广福禅寺的寺院里集中整编，成立了浙南红军游击总指挥部，胡公冕任总指挥、刘蜚雄任参谋长、王国桢等人负责政治工作，下辖3个支队。为后来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三军的建立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这座有着革命传统的广福禅寺，即目前大家所称的“黄皮寺”。从广福禅寺到黄皮寺，这个地名是如何演变呢？
据当地一位叫周国风的老人告诉称，黄皮本来叫“黄肥”，可能就是这里的土地呈黄色，是土壤肥沃的意思。由于长期受仙居方言的影响，肥字的发音，在仙居话里与“皮”的发音一样，于是就“黄皮”“黄皮”地叫开了。因为广福禅寺就落在黄皮这个地方，于是坊间就以黄皮寺相称。
据光绪《仙居志》的记载，当年位于仙居县西部一百十里至一百五十里的范围内，共分布有29个村庄，其中就有陈坑、黄淝等。综合判断，老人的叙述与事实可能存在出入。“黄淝”应该是黄皮的本名。年代久远了，对于历史的记忆与说法，难免也就变异了。况且这些精神层面的东西在农人们的物质生活中并不占据几成重要成分。
也许是因为当年还曾在此发生“组建浙南红军游击总指挥部”这样一个重大历史事件，黄皮寺的红色意义盖过了它作为宏扬佛法场所的意义，上个世纪90年代，她作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及革命文物，被县志列入“文物·革命纪念地”行列。广福禅寺的本来面貌同样也为后人所淡忘。
广福禅寺始建于北宋神宗元丰年间，占地20余亩，整体布局呈日字形，三进两厢。香火旺盛时，这里的寺僧达到百余人之多，光两边的厢房就有40余间，寺田有800余亩。据该寺一位僧人讲述，这里原是天台国清寺的附属寺院，是当年台州府继国清寺之后的第二大寺庙。原从仙居某地移建至此，是一处弘法道场，即讲经的地方。僧人的话无从考证，在此仅供参考。目前所见到的寺院现状，系清咸丰年间所重修。在民国时期，曾作为当地的学校之用。
在该寺里，石质柱础、柱梁上的雕刻工艺相当精美，虽然在文革期间也曾受到破坏，但残余部分还是向我们无声传递出当年的些许恢宏气势，但整体还是趋向没落状态。尽管如此，这位僧人还是对该寺的前程充满信心。他用发展的观点为我们分析称这座寺院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迎来复兴。
地处偏僻的黄皮，还出了一位名闻佛学界的高僧——静权。
据今编《永嘉县志》称，出生在黄皮的静权，俗名王良好，字静权。他能诗善文，但时运不济，屡试秀才而不中。在听闻黄皮寺僧诵经声后，萌生出家念头。后又因双亲相继辞世，更令他觉得人命无常。1905年，年方24岁的他赴黄岩多福寺剃度出家，后又师从著名高僧谛闲法师，精研天台宗教义。
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静权高僧曾联任中国佛教协会第一、二届副会长一职。他是重振天台宗雄风、中兴国清寺等佛学界重要事件的参与人、见证人。据县志称，1930年，静权应邀前往苏州灵鹫寺讲经弘法时，弘一法师还曾陪侍讲席。1936年，蒋介石夫人宋美龄还曾拜他为师。1960年，静权高僧含笑圆寂。
风情
从空间距离上来说，溪下乡与台州市仙居县连山连水，因为两地相隔仅5公里。从另一层面上来说，溪下与仙居甚至还有根脉相连的意义，因为两地民间姻亲上的来往直到今天还保持着。于是，溪下在方言、习俗等方面出现了与永嘉辖域内其他乡镇迥然不同的人文现象。这也是在溪下乡一个令人所未曾意料的新鲜事儿。
据溪下乡党委书记潘齐学称，除了溪下及陈坑两个行政村外的其它10个行政村，均说一口地道的仙居话。
在采访中，他还开玩笑称自己要是下到这些说仙居方言的村里，一般都享受“总统待遇”。我们问他此话怎讲？他笑称一定要带“翻译”啊！不然，没法沟通也没法开展工作。在永嘉境内出现语言交流上的障碍，这在全市相同乡镇里估计也是不多见的事儿。
你也许没想到，常规模式下的烧饭，在这里竟然能做成半饭半粥。
据该乡文化站站长应富茶称，这里的村民做饭，一般会等烧到一半的时候，将锅里的夹生饭捞起一部分，放另一个锅，然后置于火上烤熟，那边锅里的米则熬成粥。
由于一下子也难以找到实际操作的范例，所以我们也不好揣测其中的原因何在。
据番齐学称，这种半粥半饭的做法由来已久，特别是在说仙居话的那些村里最为普遍。他称这种做法现在已不多见了，但还是有一些人会采用这种方式。番齐学认为，此举的背后极有可能是以往岁月因粮食紧张，考虑到家中劳动力的体力消耗比较大，于是将饭供应给他们，而熬出来的粥则给老人和孩子食用，也算是满足了多方的需求，也节省了时间。
在采访中，我们还了解到，当地有一种饮食习俗显得非常特别，那就是一道菜皆装成两盘上桌。对于这个习俗，潘书记的理解是，在以往的饥荒岁月，不可能有太多的菜上桌，用这种方法可以解决桌上菜太少的难堪，也就是按盘子算了；另有一种可能就是，避免烧的菜量太多而造成浪费。
这里至今与仙居那边保持姻亲的关系。据了解，这里不少年轻人，娶的媳妇都是来自仙居，加上孩子由母亲来带，由此不仅沿袭了不少那边的生活习俗，仙居话也在这里得以延续而不失传。
结语
伴着清脆鸟鸣登高俯瞰，溪下村成片老宅披着晨曦清楚展现在眼前，朴素但不失雅致，没落仍可见旧韵。
残存的雕梁画栋只能任由风雨相摧。浣衣捣杵的溪边更换了人儿。石墙上的青苔更是见证了岁月更迭背后所演绎的人间剧情……
古木、石墙、老宅等元素构成的怀旧背景，是久困钢筋丛林的城里人觅古探幽的去处？或是任思绪风花雪月的一种机缘？
于是，一种莫名的情愫毫不讲理地随意蔓延开来，这些我们曾经的家园，它又将有怎么一个未来？
